巨细靡遗

你爱过屈原吗。
在过去的某一段日子里，我读离骚读得内心百转千回，心动不已。
我长久地沉浸在屈原的眼神里不能自拔，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了这个男人。
端午节的时候我一个人吃粽子，没有人知道我在想念那个已经死去的男人，几年前我没有能够去汨罗江，然而我却在黄浦江边淡淡凭吊。
也许江水都是相通的，也许我爱的男人，他的灵魂早就超出了水的淹埋。


宋人黄伯思说，“屈宋诸骚皆书楚语，作楚声，纪楚地，名楚物。”
屈原，战国后期楚国人，出身王室贵族，祖上有莫大荣光。
生于秭归。秭归是一座小城，但不算闭塞，青年才俊不少，常常聚在一起辩论讨论。
屈原口才好。

半途家道中落，读书蓄志。

我读离骚，知道了这个男人长得高大俊美，佩长剑戴高冠，身挂鲜花香草。
诗人与楚国血肉相连，诗句却轻快。年轻的屈原格外阳光。博学多才，外表出众。
古人注重外貌，除了悦目以外，还认为相貌的背后潜伏着命运。

去原始楚怀王的陪读，是帝王师，是那个大脾气的太子身边如流水般更换的侍读大军里唯一一个长期停留的人。
他们气味相投，熊槐视他如手足。

不久，屈原初入朝廷，一帆风顺。
屈原“与王图议国事”。政治家的大事，不外乎对内和对外，屈原于二者，都有明确的主张。他是联齐抗秦派，敌友分明目光长远，而且始终如一。
在当时的楚国，这些品格远不止是道德意义上的，它关乎国家存亡。目光长远的人，才能够始终如一。而鼠目寸光之辈，注定要朝三暮四，即使他不是小人，是庸人，他也一定会瞻前顾后东张西望的。

屈原变法度，被将军们看好，却遭上官目下相待。
贵族看不上破落贵族，妒他官运。
楚国是有过光辉历史的老牌大国，战国后期，贵族领王的骄奢淫逸是常态，固步自封成宿命。
锐意革新的人，必成众矢之的。当初弄死了一个吴起，现在又来了一个屈原。
于是屈原与上官相斗，言语冲突，肢体相撞，宪令草稿被小人暗中抢走。
那是殚精竭虑的大作。
他喝酒，酒量不大，经常喝闷酒。
后来，再后来，如历史所说，酝酿多年的变法图强，终于成泡影。屈原遭贬。“王怒而疏屈平。”
雄心勃勃变成忧心忡忡。

屈原受点闲气不要紧，他牵肠挂肚的，是郢都，是怀王，是楚国富饶的五千里江山。
这一年，屈原三十八岁，当左徙近三年，待在楚怀王身边，十八年。眼看大功告成，却被小人轰出了郢都的权力中心。
他的愤怒之广，牢骚之甚，犹如连日大暴雨，倾入长达三百七十多句的离骚。
“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
痛心疾首，王听言太广，不能明辨是非。

诗人屈原徘徊于大江之北，仰天长息，暴风雨般的句子挥向郢都。他是有远见的政治家，不谙权术。他不退缩不迂回不妥协，所以他是屈原。

我在高三那一年，把他写进我的每一篇文章里，我视他为爱人，我觉得只有他才能懂我。
然而屈原老人家，确是死了很多年很多年了。
很多年。

“原”是他的名字。
他说，“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正直而又原则，有丰富而高尚的品德，有不同凡响的才能。

恩。
原来古今皆然。名字对人有暗示和指引。